AI重塑文物修复：阿里万相模型如何复活千年古壁画？
技术介入文明记忆：当算法遇见千年尘埃
中华文明的长河中，壁画被誉为“墙上的史书”。据相关统计，我国现存壁画面积约为15万平方米，这些色彩斑斓的艺术珍品记录了各个历史时期的宗教信仰、社会生活与审美变迁。然而，时间的侵蚀是无情的。风化褪色、颜料起皮、画面残损等病害如同慢性绝症，普遍存在于这些脆弱的载体之上。更令人担忧的是，在许多县域和乡镇，专业文物修复工艺人员严重短缺，导致大量珍贵壁画处于“无人能修、不敢乱修”的困境。如果不采取紧急且有效的干预措施，这些不可再生的文化资源将面临永久性的消失。
在这一背景下，技术的介入不再仅仅是辅助工具，而是成为挽救文明记忆的关键力量。2026年7月，阿里巴巴设计委员会发起的D20全球设计院长峰会上，一项名为“古壁生辉”的古代壁画AI重现工程正式亮相。该项目由阿里巴巴公益牵头，联合西安美术学院、爱智岛、万相、堆友等多方合作伙伴共同启动。这标志着文物修复领域正在经历一场从“纯手工经验驱动”向“数据智能辅助驱动”的范式转移。其核心目标并非用机器取代人类工匠，而是通过构建“专业技术人员+视觉大模型+智能体Skill”的新工作流，降低修复门槛，提升修复效率与准确性，特别是为基层文物工作者提供可即时上手的专业支持。
从知识库到推理引擎：AI技能包的进化逻辑
“古壁生辉”工程的核心技术载体是一个被称为“Skill”的AI技能包，目前已在“堆友”平台上线。这个Skill的构建过程体现了人工智能在垂直领域应用的典型路径：先建立专业知识壁垒，再拓展生成创造能力。
在第一阶段，西安美术学院的设计艺术学院团队充当了AI的“导师”。他们向模型灌输了海量的壁画历史文献、图像识别标准、检测方法论、病害诊断案例、传统修复技艺以及相关的法律法规。经过这一阶段的训练，当前的Skill已经具备了一名初级“壁画专家”的知识储备。它能够准确识别壁画的年代风格，诊断常见的病害类型，并回答关于修复流程的专业疑问。这种知识化的AI助手，解决了基层工作者在面对复杂壁画时“不知从何下手”的认知难题，提供了标准化的理论指导。
然而，仅仅提供信息查询并非终极目标。接下来的第二阶段，项目团队将基于阿里巴巴通义万相Wan 2.7-Image模型的强大生图能力，赋予Skill“图像推理”的智慧。这意味着AI将从被动的知识检索者，转变为主动的创作协作者。利用多模态理解能力，AI能够分析残存壁画的线条走向、色彩层次与构图逻辑，推断出缺失部分的可能形态。它不再是简单地拼接图片，而是基于对五代、宋元等不同时期绘画风格的深度学习，生成具有高度历史真实感与艺术完整性的参考图像。这种“脑补”能力，为画师和技工提供了极具价值的视觉参照，极大地减少了修复过程中的主观臆断风险。
实战演练：复活山西平顺大云院的五代孤品
理论的价值需要在实践中检验。“古壁生辉”工程选取了山西平顺县大云院弥陀殿的《维摩诘经变》壁画作为首个重现对象。这一选择极具代表性且充满挑战。大云院始建于938年，是全国仅存的5座五代木构建筑之一，其弥陀殿更是被誉为“五代建筑艺术的活化石”。殿内东壁保存的约21平方米壁画，是全国现存唯一的五代寺观壁画，填补了中国绘画史从晚唐敦煌壁画到北宋卷轴画之间的实物空白，具有极高的学术与艺术价值。
然而，历经千年风霜，这幅珍贵的壁画已严重风化，色彩减退，部分区域图像模糊难辨，甚至面临彻底消失的风险。传统的物理修复手段受限于材料老化程度和不可逆性，往往慎之又慎。而“古壁生辉”团队采用的数字化复原路径，则为这一问题提供了新的解法。
爱智岛（AI-DAO）人工智能艺术家创作联盟为该项目提供了具体的技术落地支持。联盟创始人陈酌在演示中展示了一组震撼的对比画面：左侧是现场拍摄的、灰暗斑驳的原貌，右侧则是经由AI辅助复现后、色彩饱满且不失古韵的二创壁画。在这一过程中，万相Wan 2.7-Image模型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首先，在壁画放大复现的第一步，模型通过超分辨率技术有效提升了原图的清晰度，还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细节质感。随后，在经过第一阶段的数字病害清理后，模型精准地完成了局部残缺画面的风格化补全与重绘。它没有凭空捏造，而是严格遵循原画的笔触习惯、色彩搭配与宗教仪轨，确保了复原结果的历史可信度。
打破空间壁垒：让文物从“深藏”走向“共享”
文物保护的最终目的，不仅是保存物质实体，更是传承文化内涵。长期以来，像大云院这样地处偏远山区的珍贵文物，受制于地理位置与保护需求，鲜少有机会向公众全面展示。物理空间的限制，使得这些文化瑰宝长期处于“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状态。
“古壁生辉”工程的另一重意义，在于通过数字化手段打破了这种空间与保护的限制。平顺县有关部门透露，在壁画数字复现工作完成后，计划在大云院开辟专区进行展示。这意味着，游客无需近距离接触脆弱的本体，就能通过高清数字影像或沉浸式交互设备，亲眼目睹《维摩诘经变》千年前的鲜活风姿。这种“数字替身”的展示方式，既减轻了对文物本体的物理压力，又极大地丰富了观众的参观体验，真正实现了让传统文化“活起来、传下去”。
此外，这一项目也是科技赋能乡村振兴的生动案例。自2019年起，阿里巴巴集团与山西省平顺县建立对口帮扶关系，通过选派“乡村振兴特派员”，在产业、人才、科技等多个维度深耕。此次引入AI技术进行壁画修复与展示，不仅提升了当地的文化软实力，还吸引了更多全国游客前往观光，带动了周边的旅游消费与年轻人返乡创业就业。这种“数字赋能+平台驱动+公益协同”的模式，探索出了一条文物保护与地方经济发展双赢的新路径。
伦理与边界：AI修复中的“度”与“道”
尽管AI在壁画修复中展现出巨大潜力，但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技术应用的伦理边界。AI生成的图像本质上是基于概率的预测与重构，而非历史事实的绝对还原。因此，在“古壁生辉”的工程逻辑中，AI始终被定位为“辅助者”而非“决策者”。所有的生成结果都需要经过西安美术学院等权威机构专家的严格审核，确保其符合历史考据与艺术规范。
同时，区分“修复”与“二创”至关重要。对于学术研究而言，必须保留文物的原始状态记录；而对于大众传播与教育展示，适度的艺术化复原有助于降低认知门槛，激发公众兴趣。未来的发展方向，应当是建立一套完善的元数据标准，明确标注哪些部分是原始残留，哪些部分是AI推断补全，确保信息的透明性与可追溯性。
随着万相Wan 2.7-Image等视觉大模型能力的不断迭代，以及智能体Skill在更多垂直场景中的打磨，我们有理由相信，AI将成为文物保护领域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它不仅能够挽救那些濒临消失的色彩，更能通过数字化的方式，将中华文明的基因编码进未来的数字世界，让千年前的工匠精神与审美智慧，在比特世界中获得永生。这不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人文精神在数字时代的延续与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