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AI概念分化：Momenta轻资产上市与蘑菇车联重资产困境对比分析
2026年7月8日，智能驾驶领域的头部企业Momenta正式登陆港交所，这一事件标志着自动驾驶行业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资本评估阶段。上市首日，Momenta股价开盘涨幅超过6%，总市值一度突破700亿港元。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其锚定认购阵容，富达国际、贝莱德、阿布扎比投资局等全球顶级长线资本的密集入局，不仅是对Momenta市场地位的背书，更折射出全球资本对智能驾驶赛道重新定义的逻辑。
在此次IPO中，Momenta打出的旗号是“物理AI第一股”。然而，若回溯“物理AI”这一概念在自动驾驶领域的起源，大众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并非Momenta，而是蘑菇车联。蘑菇车联早在去年便发布了MogoMind大模型，并宣称构建了首个进入物理世界的AI基础设施。如今，当Momenta凭借该概念成功敲钟，蘑菇车联的发展现状却显得相对滞后。这种时间差与结果的反差，并非偶然，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技术路线与商业模式在资本寒冬中必然产生的分化结果。
轻资产与重资产：决定资本节奏的核心变量
蘑菇车联之所以在资本市场上声音渐弱，根源在于其选择的赛道与技术路线具有极高的资本消耗属性。与Momenta聚焦单车智能、以软件算法授权为核心的轻资产模式不同，蘑菇车联坚定选择车路云协同路线，并重点布局自动驾驶巴士（Robobus）。这一路线要求企业同时构建车端系统、路侧感知设备及云端调度平台，试图打造完整的物理世界AI基础设施。
这种模式虽然理想宏大，但在实际执行中面临巨大挑战。车路云一体化涉及硬件制造、基础设施建设以及复杂的政府关系协调，前期投入巨大，回报周期长且不确定性高。特别是在2023年5月之后，蘑菇车联未再公开披露新的融资进展，这与其商业模式的资本消耗特性密切相关。此外，该路线主要面向To G（政府）市场，收入稳定性高度依赖公共预算，且项目审批流程复杂，资金到位缓慢。企业需持续垫付高额开支，导致现金流压力巨大，严重影响了日常运营和后续研发投入。
相比之下，Momenta的商业模式更接近“自我造血”的良性循环。其量产辅助驾驶方案直接面向车企，以软件授权费形式获取收入。数据显示，2023年至2025年，Momenta的许可收入从0.23亿元激增至9.68亿元，三年间增长约42倍，毛利率跃升至71.6%。这种高毛利、快周转的模式，使得Momenta能够在资本窗口收窄的背景下，依然保持强劲的市场竞争力和估值吸引力。
国内市场目前尚不足以完全支撑蘑菇车联商业闭环的跑通。虽然To B与To C市场拓展缓慢，且海外市场如新加坡的尝试具有标杆意义，但实现真正的自我造血仍面临诸多障碍。这表明，物理AI作为当下最热门的AI概念之一，某种程度上是自动驾驶叙事在资本遇冷后的“标签重塑”。此前，小马智行、文远知行等以“自动驾驶”为主打概念赴港上市的企业均遭遇股价破发，资本信心不足使得寻找更具吸引力的叙事框架变得尤为迫切。
概念与现实的博弈：叙事需建立在业务根基之上
“物理AI”之所以成为新的估值语言，是因为它既是技术路线的自然延伸，也是自动驾驶公司在融资困难时期的无奈之举。对于Momenta而言，其背后站着全球顶级汽车厂商，拥有坚实的造血能力。根据CIC数据，按城市NOA销量计算，Momenta在全球独立城市NOA解决方案供应商中位居第一，市场份额高达64.5%。这里的“物理AI”更多是建立在扎实业务基础上的锦上添花，而非空中楼阁。
然而，对于蘑菇车联来说，自身造血能力尚在培育之中，“物理AI”概念的提出更多是为了寻求外部资本的支持与耐心，以度过商业闭环尚未完全跑通的阶段。这一现象揭示了一个行业真相：当企业具备一定业务根基时，好的叙事能够为估值加分；但当企业尚未形成可持续的自我造血能力时，仅靠新概念换取资本青睐，终究难以解决根本问题。
标签可以打开一扇门，但能否走得远，取决于产品是否过硬、商业模式是否成立、现金流是否健康。资本或许愿意为故事买单一时，却鲜少会为故事买单一世。蘑菇车联如今的境遇，本质上不仅是自身选择的结果，更是时代选择后的叹息。在AI风口尚未完全明确爆发点的当下，创业者们的选择更像是一场对赛道的赌注。正如萝卜快跑出海谋生计，以及易控智驾凭借矿区无人驾驶成为第一股，行业赛道正在剧烈分化，过去的成功路径未必能复刻未来。
警惕“PR倒逼研发”：毫末智行留下的行业警钟
随着自动驾驶行业进入深度洗牌期，纵目科技、禾多科技、毫末智行等企业相继停止运营，裸泳者纷纷现身。在这一背景下，警惕“故事喧嚷，实干失声”的现象显得尤为重要。科技圈向来存在两种极端：一种是科技的严谨与严肃，另一种是资本市场对热点的追逐与浮躁。在AI浪潮裹挟下，科技的严肃性正在被稀释，诸如马桶公司、味精企业跨界讲AI故事的现象，混淆了公众认知，抬高了真正技术企业的融资成本。
智驾行业中最经典的警示案例莫过于毫末智行。这家曾在长城体系内备受瞩目的公司，在停止运营后暴露出长久以来的运营逻辑问题——“PR倒逼研发”。毫末智行通过频繁的“AI Day”和宣传，将技术包装成“行业领先”，许下“百万辆装机量”“百城落地”等宏大承诺。其内在逻辑是：先通过高调发布抢占舆论高地，再以“牛皮已吹出去”为由向研发部门施压，迫使团队在短期内兑现承诺。
这种运营逻辑的本质是本末倒置。据内部人士透露，部分管理层持“反正话已经放出去了，你们自己看着办”的思路。虽然极个别情况下外部压力能激发潜能，但更多时候迎来的却是现实的反噬。一方面，过度承诺与交付能力之间的鸿沟，不断透支企业的技术信誉，导致合作伙伴和客户逐渐失去耐心；另一方面，“先吹后做”的文化在内部制造撕裂，PR部门与研发团队之间的信任崩塌，目标错位的KPI体系让工程师疲于奔命于兑现领导豪言，而非解决真正技术难题。
最终，这种本末倒置不仅未能倒逼出研发突破，反而加速了公司的衰败。毫末智行的结局给行业留下了一个值得反复咀嚼的命题：在资本收紧、竞争加剧的周期里，企业究竟该靠什么穿越寒冬？是靠更性感的标签，还是靠扎实的技术积累、健康的现金流和可验证的商业模式？地平线创始人余凯曾自嘲地平线是个“无聊”的公司，这或许暗示了行业应有的态度：在喧嚣中保持“无聊”，坚守技术本质，才是长久之道。
综上所述，物理AI概念的兴起并未改变商业竞争的基本规律。Momenta的成功上市证明了轻资产、高毛利、强造血能力在资本市场的稀缺价值，而蘑菇车联的困境则揭示了重资产To G模式的局限性。在行业洗牌加速的今天，企业唯有摒弃浮躁的叙事，回归技术本源与商业逻辑，方能在这场漫长的马拉松中存活并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