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重塑文物保护：万相模型如何破解古壁画修复难题？

脆弱文明墙上的数字化抢救战

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壁画作为承载历史记忆与文化审美的重要载体，堪称“墙上史书”。据行业数据统计，我国现存壁画面积约为15万平方米。这些瑰丽且脆弱的艺术珍品，不仅记录了古代社会的宗教、生活与艺术风貌，更是研究中国绘画史演变的关键实物证据。然而，时间是无情的侵蚀者。风化褪色、颜料起皮、画面残损等病害如影随形，使得许多壁画正面临不可逆的损毁风险。

更为严峻的现实在于，我国大量珍贵壁画位于县域及乡镇地区。这些基层文物保护单位往往面临专业工艺人员严重短缺的困境。传统的壁画修复是一项极度依赖经验的技艺，需要修复师对颜料成分、绘制工艺、历史风格有极深的理解。由于人才断层和地域限制，许多处于偏远地区的壁画在遭遇病害时，难以及时获得高质量的修复支持。如果不尽快采取创新性的保护手段，我们将永久失去大量珍贵的文化遗产。在此背景下，如何平衡“最小干预”原则与“高效修复”需求，成为文物保护领域亟待解决的核心痛点。

从“专家系统”到“推理助手”的技术跃迁

针对上述行业痛点，阿里巴巴设计委员会发起了“古壁生辉”古代壁画AI重现工程。该项目由阿里巴巴公益联合西安美术学院、爱智岛、万相、堆友等多家机构共同启动，旨在探索一条“专业技术人员+视觉大模型+智能体Skill”的壁画重现新路径。这一模式的核心创新在于，不再将AI视为简单的自动化工具，而是将其打造为具备专业知识的“数字专家”和具备逻辑推理能力的“创作助手”。

目前，第一版AI技能包（Skill）已在阿里设计的“堆友”平台上线。这一Skill并非凭空生成，而是经过系统化调教的产物。西安美术学院设计艺术学院院长张犁介绍，在第一阶段，团队将壁画历史、图像识别、检测方法、病害诊断、修复技术规范、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大量典型案例等专业知识输入模型。经过这一阶段的训练，AI已经从一个通用的图像生成工具，进化为具备深厚理论基础的“壁画专家”。它可以随时为从业者答疑解惑，提供标准化的专业建议，有效降低了基层工作者接触专业知识的门槛。

然而，仅仅拥有理论知识不足以解决复杂的物理修复难题。接下来的关键一步，是让AI掌握图像推理辅助能力。基于万相Wan 2.7-Image模型的强大生图能力，Skill被赋予了对残缺壁画进行逻辑推断的能力。它不再仅仅是风格的模仿者，而是基于现有图像信息、历史背景和色彩规律，推断残缺部分可能的构图与色彩分布，生成具有参考价值的完整图像。这种从“知识问答”到“视觉推理”的跃迁，标志着AI在垂直领域应用深度的显著提升。

山西平顺：五代壁画的首次数字重生

“古壁生辉”工程的首个实战对象，选择了山西平顺县大云院弥陀殿内的《维摩诘经变》壁画。这一选择极具代表性和挑战性。大云院始建于公元938年，其弥陀殿建成于940年，是全国仅存的5座五代木构建筑之一，被誉为“五代建筑艺术的活化石”。殿内东壁保存的约21平方米壁画，不仅是全国现存唯一的五代寺观壁画，更填补了中国绘画史从晚唐敦煌壁画向北宋卷轴画过渡的实物空白。

这面千年古壁正处于极度濒危状态。历经近千年的风霜雨雪，壁画表面严重风化，色彩大幅减退，部分区域的图像细节已经难以辨认。对于文物保护专家而言，面对这样的现状，任何物理接触都可能带来不可逆的伤害。传统的修复方案往往需要在小范围内进行试错，耗时漫长且风险极高。而AI介入后，工作流程发生了根本性变化。爱智岛（AI-DAO）人工智能艺术家创作联盟创始人陈酌在展示中对比了处理前后的效果：左侧是严重褪色、斑驳的原貌，右侧则是通过AI辅助复现、色彩饱满且不失古韵的数字图像。

在实际操作中，团队严格遵循原画的画风、工艺与历史理解。首先，利用万相模型提升原图的清晰度与细节质感，这一步骤相当于对模糊的历史记忆进行高保真还原。其次，在清理完图像层面的病害干扰后，模型精准完成了局部残缺画面的风格化补全与重绘。值得注意的是，AI生成的参考图像并非直接用于物理修复，而是为画师和技工提供高准确度的视觉指引。这种“数字预演”的方式，极大地降低了物理修复过程中的试错成本，提高了最终重现的准确度。

打破时空限制：从“深藏古寺”到“大众视野”

AI技术对文物保护的价值，不仅体现在修复效率的提升，更在于其打破了文物观赏的空间与物理限制。平顺县有关部门透露，壁画复现工作完成后，计划在大云院开辟专区进行数字化展示。这意味着，公众无需深入光线昏暗、空气湿度难以控制的殿宇内部，就能亲眼目睹弥陀殿《维摩诘经变》壁画的鲜活风姿。

这种“数字孪生”式的展示方式，让深藏古寺的珍贵壁画真正“活起来”、“传下去”。它既满足了文物本体“最小干预”的保护原则，又最大化了文物的社会教育价值与文化影响力。对于基层文物保护单位而言，这种低成本、高效率的数字复原方案，提供了可复制的标准化工具。随着Skill的不断迭代和更多案例数据的积累，这套体系有望推广至全国更多的县域壁画保护项目中。

回顾过去，自2019年起，阿里巴巴集团与山西省平顺县建立对口帮扶关系，探索出了一条“数字赋能+平台驱动+公益协同”的乡村振兴之路。从产业振兴到科技振兴，AI技术的应用正是这条路径上的最新里程碑。“古壁生辉”项目不仅是一次技术实验，更是科技向善在文化遗产领域的具体实践。它证明了，当顶尖的视觉大模型遇上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当智能体Skill赋能基层专业工作者时，我们不仅能留住历史的痕迹，更能以创新的方式，让千年文明在数字时代重新焕发光彩。

未来，随着多模态大模型能力的进一步突破，AI在文物保护领域的应用将从二维壁画扩展至三维文物、从静态图像扩展至动态场景。可以预见，一个由人工智能辅助的、覆盖全类型文物、贯穿全生命周期的数字化保护网络正在形成。这不仅关乎技术的进步，更关乎我们如何以更具责任感和前瞻性的方式，守护人类共同的文化记忆。